对猿辅导而言，如果能顺利占领低龄儿童心智，那么突破更多在线教育产品的获客、转化、续报天花板，就找到了破局机会。
作者|顾 逍
编辑|杨 铭
随着4899元的售价公布，小猿学练机CEO王向东面带笑意地宣布，首台彩墨版小猿学练机正式发布。
过去16个月里，猿辅导硬生生地在学习机市场，开拓出一个叫“学练机”的细分品类。虽然一直备受争议，但在“为了孩子好”的叙事下，还是大卖了100万台。
但猿辅导也知道，这点销量放在讲究规模效益的硬件市场其实还不够，甚至不足以支撑业务的盈利。所以王向东也毫不避讳，直言明年的目标就是要赚钱盈利。
于是乎，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台剑指低龄学前市场，配有彩色墨水屏和启蒙教育资源的学练机，以比第一代黑白学练机贵了上千元的售价，横空出世。
只不过，关于学练机那些最底层的问题，比如存在价值、对孩子视力的真实影响、究竟是否有利于孩子成长，诸如此类的核心的价值问题，猿辅导依然没能给出一个令人足够满意的答案。
01
墨水屏零护眼，经不起推敲
猿辅导从 2021 年入局教育智能硬件至今，只推出了两款产品。
一款是主打“以练促学” 的墨水屏学练机，切入点是K12阶段高频出现的练习场景。从销量看，过去一年，这款学练机卖出100 万台，成了2024 年上半年品类销量第一。
一款就是最新发布的，彩色墨水屏学练机。和上一款产品定位完全不同，从发布会来看，将用户年龄下沉到3-6 岁的启蒙儿童。
根据艾瑞咨询数据，中国校外教育智能硬件以学科类产品为主，预计2027年时是一个近千亿元的市场。值得注意的是，该品类用户年龄或有逐渐下沉趋势，部分学前家庭开始给孩子配备学习平板。
猿辅导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个趋势，才“别出心裁”创造了学练机概念。从产品特征看，最大亮点在于屏幕材质，均选择了墨水屏屏幕。正是这块屏幕，成为猿辅导学练机，家长选购时关注的最大卖点之一——护眼。
墨水屏是否真能护眼？在猿辅导宣传口径里，凭借墨水屏无蓝光、非自发光特性（墨水屏由前光源或背光层照亮屏幕，可以模拟自然光照射在纸张上的效果），为处于发育期的儿童提供沉浸专注但不伤眼的学习环境。另外，多份猿辅导的资料显示，墨水屏是真正的“不发光，0蓝光”，物理级不伤眼。
尽管检测 “防蓝光”目前尚无国家标准，但从科学角度看，“防近视就是防蓝光”“墨水屏就是护眼”属于刻板印象，经不起认真推敲。
在知乎，一篇科普研究文章就指出，日常所说的护眼，其实就是预防近视，也就是预防在视网膜前形成焦点，是焦点能正常落在视网膜上。对于电子屏幕和近视的关系，有很多复杂因素组成，绝不仅仅是因为蓝光。
上述研究同时指出，墨水屏显示原理，的确是不发光，所以理论上不会有蓝光。但这句话的前提是，没有前光的墨水屏，只在自然光下使用墨水屏。
另有多篇研究指出，墨水屏只有在不开前光的情况下，理论上才不会产生蓝光。但一旦加入背光，蓝光依然存在。
不知有意还是疏忽了，猿辅导未曾告知家长这一点。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猿辅导两款学练机，均配有前光，并且在日常使用中几乎不可能不开启前光。
多位家长均表示，孩子使用教育智能硬件时，几乎都是晚上。这意味着，配有前光的墨水屏产品，屏幕有可能反光晃眼，再加上屏闪和残影这些墨水屏自带的特质，孩子眼睛会更累。
也就是说，猿辅导所谓的零蓝光宣传，几乎算是一种理想“实验室环境”下的设想。
更有意思的是，笔者曾试图就蓝光问题，询问猿辅导官方客服，但对方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这一行为所透露出的价值观，也让人捏了一把汗。
如果是单纯的硬件公司，这样的答复似乎无可厚非，但作为一家产品面向学龄儿童的教育公司，这样有意识地回避关键信息，似乎多少是缺乏责任感的体现。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从材质物理特性来说，彩色水墨屏颜色还原度，相比于LCD无论如何都存在差异。而猿辅导，选择在面向学龄儿童的学练机上采用这一技术，足以令人疑惑，儿童成长过程中本需要练习对环境色彩的感知，长期处在不准确的色彩空间，难道不会对孩子产生更大的问题吗？
实际上，墨水屏并不是一个新奇的技术，从最早的电子书到个人平板电脑，都有尝试过。无论是亚马逊还是华为，也都曾积极开发相应产品，但最终都因为体验问题，要么沦为小众品类，要么是干脆砍掉了产品计划。
但有意思的是，凭借“为了孩子”的叙事，小猿学练机却成功激活了赛道，甚至还一举成为亚洲地区墨水屏平板出货量最大的公司。
02
产品内容仍需练好内功
学练机是学习机进入卷“细分领域需求”时代后的典型代表。
学习机、学练机一字之差，最大区别在于学习机应用场景更多是上课、自学，顺带随堂练习；学练机重点在于智能练习，它会提供校内同步练、单元测试、期末测试、错题等不同练习。
两者虽然有区别，但支撑产品存在价值的底层逻辑，都是内容。王向东也明确表示，竞争胜负手不是硬件、价格，而是内容和产品。
那么，这款售价4899元的学练机，内容设置方面如何？
从官方宣传来看，彩墨屏版在3000 绘本及熏听资源外，还会持续更新更多正版绘本、熏听资源；黑白屏版接入《黄冈小状元》《举一反三》《实验班》等教辅材料。
另外，为了满足低龄儿童的 “看”“听” 及互动需求，内嵌了牛津树、迪士尼、红火箭等经典绘本 IP，低龄孩子可以通过点读、“打电话” 等方式和绘本内置的数字人互动。
这些内容嵌入，客观来说友商都可以模仿——对小猿学练机而言，最大核心差异化又是，是从一开始就主打以练习为主，也就是刷题。刷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一定位精准地切中了应试教育下，不少家长的心思。
可是，从实际体验来看，这一功能价值并非无懈可击。其主观题的自动批改技术并不成熟，部分主观题甚至需要学生本人核对答案。
根据《山东商报》的报道，有家长反映，该机器的批改功能经常出错。也有消费者反映，语数外课本同步部分仅有练习题，缺乏预习内容，无法满足孩子提前了解下一章节知识的需求。更有消费者称，“在语文专项练习中，古诗词、文言文缺失。”
并且，教材更新也被消费者抱怨并不及时。长沙广播电视台旗下的《星视频》就报道称，有消费者表示在购买时销售宣传称小猿学练机支持上海沪教版教材同步，然而，实际使用过程中发现机器根本不同步教材。尽管多次沟通，商家一直承诺会更新，但一个学期过去了还是不支持。
《大众证券报》也称，小猿学练机在产品内容上仍需要练好内功。有消费者在投诉平台称，使用过程中发现不同步教材，多次沟通一直说会更新，但实际上一个学期过去了还是不支持。
在黑猫投诉，也有诸多用户投诉。其中涉及，教材不同步、图书阅读鸡肋、直观题目没有讲解、书写笔容易脱落、机器卡顿、黑屏，错题收录功能不好用，甚至连简单题目（4+2=7）都计算错误的投诉。
值得一提的是，有家长投诉指出，看到类纸屏对眼睛有保护作用才购买的小猿学练机，使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屏幕重影特别严重，客服表示是正常的。
不过，上述家长认为，小孩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在学校的体检显示视力有明显下降，除了学练机未让孩子使用其他任何电子产品，因此该家长怀疑是学练机重影的问题造成了视力的损伤。
此外，随着其他教育品牌陆续推出“学练机、学习机、阅读机”三合一的机型，功能单一而售价高昂的学练机，也再一次显露出性价比劣势。虽然无论是增添学习内容，还是增添练习内容，都可以通过软件更新来实现，但因为小猿学练级墨水屏的特性，使得其在视频教育资源的呈现上，天然带有劣势。
而在AI时代，AI大模型的多模态能力和语言处理能力，也被各家厂商日渐重视。王向东也说，小猿学练机要做的是All in “AI+教育服务”，AI能力与教育资源同等重要。“未来智能硬件的竞争，将是AI能力与教育服务的竞争。”
传统科技公司在教育硬件上的优势，也开始逐渐显现，比如一些学习机，开始强调引导式教学，就是通过AI大模型来实现的。
相比而言，猿辅导的优势，依然是在于基础教育资源。和百度、科大讯飞等科技公司相比，虽然也在加码大模型，但底层算法、逻辑、题库，以及大量用户数据和反馈上，与这些科技公司不可避免地存在差距，想让每个学生得到真正个性化的教育，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猿辅导最新发布的学练机，虽然不再聚焦练习场景，而是关注互动式启蒙。但据媒体报道，依然与学习机和其他启蒙教育APP相比，存在动画和视频资源不足的情况。
03
猿辅导为何瞄准低龄儿童
公开资料显示，猿辅导隶属北京猿力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是K-12在线教育首个独角兽公司，旗下拥有斑马AI学、小猿口算、猿编程、海豚AI学等多款在线教育产品及数字内容产品。
目前，猿辅导在线教育全国累计用户突破4亿。因政策环境变化，猿辅导获客成本近年来迅速攀升，根据36氪报道，到2020年暑假，猿辅导每个用户的获客成本1500元左右，并且面临续报率低的行业性难题。
2021年，猿辅导开始转型教育硬件，试图寻找新的破局方向。作为后来者，在教育硬件行业狂飙突进的那几年，猿辅导处于半缺位状态，只试探性推出过两款产品试水，并未大规模推广。
直到小猿练习机用一款单品打爆后，才在教育硬件市场异军突起。
不过，据IDC发布的《中国学习平板季度追踪》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国学习平板厂商市场份额前三位仍由科技型企业或是传统学习设备厂商占据：百度17.5%、科大讯飞15.2%、步步高13.8%。
这意味着，学练机仍然是一个小众市场——尽管猿辅导做到了全渠道单品销量第一，网易有道、作业帮、学而思也相继推出了相应产品，但在整个教育智能硬件市场，学练机还未成为主流。
在王向东看来，这正是小猿学练机在红海市场的巨大机会。
今年8月29日，王向东接受媒体采访时分析，按照学练机为千万量级的市场，现有K12的用户规模为1亿多，如果学练机能做到10%～20%的渗透率，存量的目标用户至少有1000万—2000万，再叠加每年新增的1000万适龄用户再覆盖20%。
但从市场角度看，彩墨版小猿学练机是否能重现上一代产品荣光，还有诸多未知数。
一方面，根据行业分析人士指出，教育智能硬件市场的高速增长，首先是一个去存量过程。即猿辅导等有教育资源优势、通过线上渠道销售的教育公司，抢占了步步高、优学派等主要通过线下渠道销售的非教育公司的市场的过程。
当渠道红利释放完成后，市场对于产品的核心价值考验无疑会加大。所以，小猿彩墨版学练机的硬件、内容都会迎来多重考验。毕竟从根本而言，强调练习的学练机，也并不真正具备高水平的练习检验功能，其提供给家长的，更多是品类填充带来的情绪价值。
另一方面，市场已经打响更加激烈的价格战。据洛图数据，中国市场学习机均价从去年三季度的2644元，上涨到今年一季度的3409 元，又下滑到了今年四季度的2907 元。IDC数据也显示，中国学习平板市场高端化竞争尤为激烈。
相比百度、科大讯飞同尺寸的学习机，学练机要贵上不少——作业帮、学而思的学练机都定价在3500元左右。
同时，猿辅导又是最贵的，小猿彩墨版学练机4899元的价格，相比第一代墨水屏学练机3899元，涨了整整1000元。
小猿学练机越来越贵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作为教育初始阶段，启蒙教育一般针对6岁以下低龄儿童。电商平台热销启蒙产品主要有早教机、点读笔、有声书、电子画板及写字板等，整体来看有产品同质化倾向、生产商和品牌多且杂，同一类型产品的价格差异较大等特点。整个启蒙市场，缺乏现象级领军品牌。
从大环境看，根据易观《2024中国3-6岁儿童人群需求与行为洞察》报告，在2024年，3-6岁儿童经济成为新的掘金赛道，备受各大品牌关注。
显然，猿辅导看到了启蒙教育还未有强力玩家的机会。
“教育是一个长期且持续的过程，具有很强粘性。”一位行业观察人士说，“如果猿辅导能顺利占领低龄儿童心智，那么突破其他在线教育产品的获客、转化、续报的天花板，就找到了破局机会。”
不过，儿童产品最终付费者是家长，“一款针对低龄儿童的学练机，就要近5000元，实在太贵。”多位家长就明确说，他们为孩子买了各种各样的教育智能设备——包括点读机、学习平板、学习机、翻译笔等等，但最终都是放在家里吃灰。“学习最重要的还是线下陪伴，这是所有电子产品都不能替代的。”
实际上，即便从应试角度看，学生考试最终面对的也是书面试卷，平时大量练习纸质试卷无疑更容易加深应试的熟悉感，也更符合最终的测试场景。从功能价值来看，也并不能带给家长理想中的护眼效果，同时在使用体验上依然存在包括内容、显示的诸多缺陷。
根据“光明网”等多家媒体报道及眼科专家提醒，近视低龄化的病例有所增多，0-3岁婴幼儿不应使用手机、平板、电脑等视屏类电子产品，3-6岁幼儿尽量避免接触和使用视屏类电子产品，年龄越小，连续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应越短。“最好的护眼，就是让低龄、启蒙儿童减少使用电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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